看完医生,裴璟行就让佣人收拾好行李。
苏黎和裴璟行一起登上了返回赫特城堡的直升机。
她站在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西班牙式别墅——玫瑰依然盛开,花园依然葱郁,但车库前的碎石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天那场爆炸的焦黑痕迹。
她差一点点就失去了她的孩子、她的生命。
但现在她好好地站在这里,一手扶着舷梯,一手被她的丈夫紧紧握着。
“老公,我们走吧。”苏黎说,先一步登上了直升机。
裴璟行跟在后面,在舱门关闭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碎石地面,然后关上了舱门。
直升机腾空而起。
拉斯维加斯的夕阳在舷窗外铺展开来,把整片沙漠染成金红色。
苏黎靠在裴璟行的肩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父亲的温度,轻轻地踢了一下。
“孩子动了。”裴璟行说,他的手指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微小而巨大的力量击中了。
“他知道爸爸来了。”苏黎笑着靠在裴璟行的肩头,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胎动。
这是怀孕以来,裴璟行第一次感觉到孩子,虽然这种胎动,在苏黎的叙述里每天都发生。
但对于他却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很感受。
裴璟行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然后惊喜不已。
是苏黎和他的孩子。
就好像年少时做的美梦,现在每一天都是美梦成真的时刻。
苏黎在他身边,陪伴着他,还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子。
他又高兴又感动。
苏黎低头淡定的注视着那个健康的小家伙。
裴璟行忽然站起来,然后在苏黎的面前跪下,然后伏低头,轻轻吻了吻苏黎的肚子。
他吻得很虔诚,泪水还在他的脸上。
“爸爸以前离开你们,是爸爸不对,爸爸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们了。”
他郑重的保证。
苏黎拉了拉裴璟行的手,示意他起来。
飞机在飞行,坐着更稳妥,裴璟行坐回她身边,手轻柔的抱着怀里的妻子。
手指轻轻落在苏黎的手指间,牵着。
“谢谢你,老婆,我爱你。”他很清楚,苏黎有多勇敢,有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从小娇生惯养的她,能在流落非洲后存活下来,她是聪明的,她懂得很多生存技巧,甚至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
后来当她知道,裴璟行需要一场血腥的婚礼,她也第一时间愿意配合他,不管多危险。
现在她怀着孩子,又经历了一场差点把她炸成焦炭的汽车爆炸,她第一想法不是躲起来,而是无论多危险都和他一起面对,是真正要和他并肩作战,不是成为他牵挂的负担,而是成为和他一起思虑所有事情的伴侣。
裴璟行觉得她太好了,他知道她一直善良,所以不忍心让她看到自己残忍的那一面,但是她忽然告诉他,她想要跟他做一样的事,为了尽早做完所有事,为了保护这个小家,她愿意跟他一样。
这一切都让裴璟行感动得想要哭。
晚上,他们回到了城堡。
时隔多日,苏黎再次回到这个她住了接近一年的城堡,这里装着她太多的情绪,在结婚之前,这里是她一个人的卧室,裴璟行给了她很长的时间来接受现状,最开始也是在这里,他要她签订情人契约。
直到在密室看到背后的一切真相。
其实不单单是真相,还有裴璟行没说的那部分事实,苏黎在看裴璟行找她时写的记录才看到,原来他是为了她才接触这些黑帮的,为了进入非洲,没有强大的势力,凭着他一个普通的商人根本做不到。
就像当初裴璟行的爸爸被困在非洲,不得不为了保住小命而成为新一代黑帮领袖。
深知危险的裴爸一辈子都没联系裴璟行和裴璟行的妈妈,而裴璟行明明没有必要以身涉险,为了找到他,他把什么都抛诸脑后了。
那天在密室里发现的秘密,他也不知道她看了多少,知不知道,他不想提,不想让她觉得欠了他太多,他宁愿苏黎更轻松。
然而她已经知道了,却不提,因为她愿意装成不知道,总之她爱他,会陪他一起,不止是因为感动感激。
洗完澡,裴璟行来到了她身边,两人很久没有一起休息,都非常珍惜难得的接触。
裴璟行动作非常轻柔,以她的感受为主,她觉得幸福到极点。
过后,他双膝跪着,抚摸着苏黎,忽然说道:“好可爱。”
苏黎笑:“宝宝还没出生,你怎么知道他好可爱?”
裴璟行把苏黎抱进来,“不是说宝宝,是说你,你好可爱,你小小软软的,你真的太可爱了。”
他眼里的苏黎,与他有很大的体型差,不仅手小,脚小,而且香香软软的,每一刻都激发着他的怜爱,好想好好的爱她。
苏黎惊讶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掰着脸,亲了一口。
她刚想说话,又被堵住了,白天在人前,他庄严又克制,但当只有她的时候,此人完全不顾形象了。
他目光胶着她的唇。
扣着她小小的下颌轻轻一拧,指尖抵着侧脸,陷入脸颊的柔软中,然后就立即凑上来。
快,准,狠。
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像是忍到极限后的失控。
苏黎被他的手固定住了,根本无法挣脱。
加上人也是被他抱住的,即使如何抵抗都只能是轻软的,但是她也没有抵抗,她亲得喘不过气来。
脸上落下他手指的红痕,过了一会儿,裴璟行餍足。
苏黎眨巴着眼睛,“以后宝宝出生了,宝宝比我还小还软还可爱。”
“还是宝宝的妈妈更可爱。”裴璟行一口否决,他的手指抚摸了一下她脸颊的印子。
刚才掰她脸的时候稍微有点用力,两个浅浅红色的指痕,让他不由得心疼了一下。
他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回过神又有点后悔,但是她并没有生气,有时候看到她身上很多留下的痕迹,他都对自己太粗鲁而暗暗责备。
“阿黎最可爱,最乖了。”裴璟行认真的说。
眼眸深处是无限的宠爱无限的温柔。
产房布置在城堡东翼的套间里,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连绵的葡萄园和远山。
苏黎从凌晨三点开始阵痛,裴璟行第一时间把她抱进了产房。
医疗团队早已准备就绪,这是他提前两个月就从瑞士请来的顶尖妇产医疗组。
直升机随时待命,以防任何突发状况。
但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苏黎的产程比预想中长,从破水到宫口全开,整整十二个小时。
裴璟行一直握着她的手,从黎明守到黄昏,掌心被她攥出了血痕,他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说着话,声音低哑却温柔得不像他。
“我在,阿黎,我一直在。”
苏黎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咬着嘴唇用力地点头。
护士递来毛巾让她咬着,裴璟行把手背递到她嘴边:“咬这个。”
她没舍得咬他,只是死死攥着他的手指,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每一次宫缩的推送中。
最后那一个小时,产房里只剩下助产士沉稳的指令声和苏黎压抑的喘息。
裴璟行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看着她额角湿透的发丝,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倔强又明亮的光——
随着一声清亮的啼哭,新生命终于来到这个世界。
“是个男孩。”助产士笑着说,把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浑身还带着血迹的婴儿送到裴璟行手心。
裴璟行低下头,看见那张小小的脸——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声响亮得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有着裴璟行的眉骨轮廓,但那双还没睁开的眼睛,弯弯的形状像极了苏黎。
像她。像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裴璟行的手在发抖。
他见过枪口,见过爆炸,见过这个世界上所有残酷的东西,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伸手指去碰那个小小的手指——那手指太小了。
苏黎靠在枕头上,力竭地弯起嘴角。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有自己咬破的伤口,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疲惫的、满足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初为人母的柔软。
裴璟行俯下身,不顾她满身的汗水和血污,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长久的、虔诚的吻。
他的嘴唇贴着她汗湿的皮肤,微微发抖。
“谢谢你,阿黎。”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带着浓重的鼻音。
护士在旁边轻声提醒,需要给婴儿做检查。
裴璟行把婴儿小心翼翼送过去——他手指小心翼翼得像在捧一件绝世珍宝。
那个小小的生命忽然安静下来,不再哭了,只是皱着眉头,像是还在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
苏黎看着这一幕,泪流不止。
检查完毕,婴儿被放进保温箱里安睡。医疗团队悄然退出,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苏黎躺在床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头发被裴璟行细心地擦干。
她侧过头,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婴儿,又看向坐在床边的裴璟行。
他的眼睛红红的,衬衫皱巴巴的,上面有她的汗水和血迹,狼狈得完全不像那个杀伐决断的裴璟行。
但她觉得,这是她见过他最动人的样子。
“老公。”她轻声叫他。
裴璟行立刻倾过身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苏黎弯起眼睛,指了指保温箱,“你不好好看看他吗?”
裴璟行转头看了一眼保温箱里安然入睡的婴儿,又转回来看着苏黎,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琥珀。
“他是我的孩子,我当然爱他。”裴璟行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声音低沉而笃定,“但你才是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选择说最直接的那句话:
“在所有人里,我最先要照顾的人,是你。”
苏黎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笑意的呜咽。
裴璟行低下头,又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吻去她滑落的泪珠。
“睡吧,阿黎。”他的声音像一张温暖的毯子,把她整个人裹住,“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交给我。”
苏黎闭上眼睛,意识在疲惫中渐渐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裴璟行低声对护士说:“孩子醒的时候叫我,让她好好睡一觉,别吵她。”
她弯了弯嘴角,安心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爆炸,没有枪声,没有那个被焦黑覆盖的碎石地面。
梦里只有一片金色的夕阳,一个跪在她面前亲吻她肚子的男人,和一声声带着泪的、虔诚的“谢谢”。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整个房间暖融融的。保温箱被移到了她的床边,透过玻璃,她看见那个小小的婴儿正睁着眼睛——乌黑发亮的眼睛,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那是她的眼睛。
裴璟行说得对,孩子的眼睛像她。
苏黎伸出手指,轻轻探进保温箱侧面的开口。婴儿的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握得很紧,像在拉斯维加斯的那架直升机上,他的父亲握着他的母亲一样。
裴璟行端着一碗热汤从门外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他醒了?”他问,声音刻意压低。
“醒了。”苏黎轻声说,眼睛没有从婴儿脸上移开,“老公,他的眼睛像我。”
裴璟行把汤放在床头,俯下身,一只手臂撑在苏黎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保温箱的罩子,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还不太会聚焦的小东西。
婴儿的眼珠慢慢地转了转,像是在辨认什么。
“像你。”裴璟行说,目光从婴儿脸上移到苏黎脸上,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真理,“都像你最好看。”
苏黎忍不住笑了,伸手推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裴璟行直起身,端起那碗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先喝汤,喝完再看。”
苏黎乖乖地张嘴,温热的汤从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她空荡荡的胃。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你吃了吗?”她问。
裴璟行没有回答,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苏黎皱着眉把勺子推回去:“你先回答我。”
“……还没有。”
“那我自己喝,你先去吃。”
“我不饿。”
“裴璟行!”苏黎瞪他,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气势一点不输,“你如果不吃,我也不吃了。”
裴璟行看着她倔强的表情,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有一丝纵容,更多的是那种“她怎么能这么可爱”的恍惚。
“好。”他说,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我让人送一份上来,我们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