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之外,九幽蚀骨风翻涌如潮。
严言盘膝坐在半空中,神色看似沉稳,眉宇间却闪过一丝焦灼。
他体内的真元正飞速消耗着,即使服用了大量丹药,但转瞬间又消耗了大半。
不远处,侯御风与郭悦宁同样如此,脸色都是不太好看。
这里的九幽蚀骨风比朝天阙其他地方浓烈太多了,几位元神五重天高手都觉得吃力。
郭悦宁按捺不住,看向了侯御风:“侯师弟,还没有消息吗?”
侯御风缓缓摇头,面色凝重:“景阳福地那边没有动静,元神榜上陈庆的名字也还在。”
“这就奇怪了。”
郭悦宁看向那道裂缝风潮在裂缝中咆哮,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心底发寒,“那地方的风如此浓郁,这小子肉身再强悍,也绝不可能扛得住才对,怎么还不死?”
不仅是郭悦宁,严言也是惊疑不定。
他们三人待在裂缝边缘尚且如此吃力,真元消耗如流水,只能依靠不断吞服丹药维系。
陈庆那小子坠入裂缝深处时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真元枯竭,又被他们三人联手一击轰了下去。按理说,早该死得不能再死了。
“莫非”侯御风沉吟片刻,猜测道:“那小子身上说不定有什么保命的底牌,正苦苦支撑着。”这话一出,严言和郭悦宁都是沉默起来。
确实,陈庆身为林道极的记名弟子,又是景阳福地倾力栽培的核心种子,身上有几件保命的宝贝再正常不过。
或许是一枚续命丹药,或许是一件护佑元神的秘宝,又或许是林道极赐下的什么后手,放在陈庆身上,并非没有可能。
“不必着急。”严言压下心头不安,给两位师弟打气道,“就算他身上有再多底牌,在那九幽蚀骨风的源头深处,也绝不可能撑太久。”
“丹药终究会耗尽,秘宝也终究会失效,我等只需静心等待,那小子必死无疑。”
侯御风和郭悦宁皆是点头,重新闭上双眼。
然而严言自己却没有闭眼。
他看向那道裂缝深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裂缝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气流激荡!
轰!
风潮骤然翻涌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了一般,狂风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三人心中同时一惊,看了过去。
只见一道人影犹如陨星般从裂缝深处爆射而出,冲破层层迭迭的风潮,带起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那道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焰,在青灰色的风潮中显得无比刺目。
陈庆!
严言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浮现一丝愕然。
“这小子看着不对劲。”侯御风的面色也是一变,眉头紧锁。
陈庆从裂缝深处冲出来的姿态太过从容了。
他的衣袍虽然破破烂烂,但身上伤口却不见了,哪里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
陈庆稳稳立在半空中,九幽蚀骨风在他身周三尺之外便自动分开。
他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语气中杀意盎然:“你们三个老东西倒是没跑。”严言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解决这小子再说!”
严言暴喝一声,压下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惊,周身真元如潮水般狂涌而出。
眼下的局面已经容不得他多想,陈庆能活着从那裂缝深处出来,必然是在其中得了什么机缘。越是如此,便越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动手!”侯御风与郭悦宁对视一眼,同时压下心头的震动,催动真元向陈庆发动攻势。
最先出手的是郭悦宁。
他右臂猛然一展,手中那长弓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弓身上的火行道则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将方圆数百丈映得一片赤红。
他左手搭在弓弦之上,五指连弹,弓弦每一次震颤便有一道赤红箭芒破空而出。
那些箭芒通体燃烧着炽烈的火焰,在空中划出数道灼热的弧线,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轰向陈庆。箭芒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爆响,就连周围肆虐的九幽蚀骨风都被逼得向两侧退去。
郭悦宁虽然没有习得弓道真术,但他浸淫弓道百年,六门弓道玄术修炼了四门圆满,此刻全力爆发之下,箭芒的威势已然达到了一个极为骇人的地步。
每一道箭芒中都蕴含着灼烈特性,仿佛数颗流星同时坠落。
陈庆面不改色,周身天宝塔虚影骤然升起。
百丈塔身将数道赤红箭芒尽数挡下,箭芒轰在塔身虚影之上,爆开一团又一团炽烈的火光,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塔身上的光华在箭芒的冲击下泛起层层涟漪,却始终岿然不动。
他的真元已经尽数恢复,天宝塔的防御比方才稳固了何止数倍?
郭悦宁看到这一幕,面色骤然一沉。
方才追杀时每一箭都能让陈庆的天宝塔剧烈震颤,可此刻对方硬接数箭,竟连半步都不曾后退。就在这时,侯御风的剑到了。
一道剑光从侧面横斩而来,那剑光雄浑如九天银河倒灌,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锋锐之气。
陈庆不退反进,右手一握,熔渊枪已落入掌中。
枪身上的火焰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真元灌入枪身之中,枪尖吞吐着凛冽的枪芒。
他一枪横扫而出。
铛!
枪剑相交,一声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在天地间炸开。
剑光与枪芒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属风暴,锋锐的气劲如狂风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方圆数十丈内的风潮竞被一扫而空。
侯御风只觉一股雄浑到不可抗拒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上的经脉都在隐隐作痛。他的脸色瞬间大变,方才交手时陈庆的枪劲虽然霸道,却绝没有这般骇人,此刻这一枪之中蕴含的力量比方才强了何止一筹!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严言的攻势已经落下了。
“陈庆小儿,老夫来收你了!”
严言暴喝声中,双掌在胸前结出一道玄奥的印法。
周身真元涌入双掌之中,一道巨大的印法从天而降。
印法落下时,天地都仿佛为之一暗。
大地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从印法笼罩的区域向外蔓延开来。
“是吗?”
陈庆冷笑一声,体内气血瞬间沸腾,混元无极金身催动到了极致。
他左拳猛然一握。
轰!
气血如烈焰般喷涌而出,那火焰呈现出一层璀璨的暗金之色。
他的身后,一道庞大的烛九阴虚影骤然浮现,那虚影昂首咆哮,赤金色的双目中进射出令人心悸的凶光,一股蛮荒古老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荡开。
一拳轰出!
咚!!!
拳罡与印法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爆发出震天动地般的巨响。
拳劲与印法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气浪如山崩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严言只觉一股霸道绝伦的拳劲顺着印法反噬而来。
砰!砰!砰!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身形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达尺许的脚印。
他的面色变得凝重无比,那股拳劲的霸道远超他的预料,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然而真正让他心头震动的,并非这一拳的威势。
而是陈庆面对三人合围时,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方才追杀时,陈庆虽然也能抵挡三人的攻势,但每一次交锋都显得捉襟见肘,摇摇欲坠。
那时的陈庆,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
更让严言心惊的是那些九幽蚀骨风。
他、侯御风、郭悦宁三人的护体真元在侵蚀下不断削弱,每一次呼吸都要消耗真元去抵御那股阴寒。可陈庆身周三尺之内,那些风潮却主动绕道而行。
一反一复之下,让陈庆实力提升到了三成还要多!
“不对劲。”
严言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着陈庆身周那片诡异的平静,沉声道:“侯师弟,郭师弟,不要再留手了,速速杀了此子!”
侯御风和郭悦宁此刻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必须速战速决。
时间拖得越久,九幽蚀骨风侵蚀之下,他们劣势更明显。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真元催动到了极致。
郭悦宁真元尽数灌入弓身,弓弦亮起一层妖异的血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他右臂猛然拉开弓弦,弓弦每拉开一寸,箭身上的血焰便炽烈一分,当长弓拉至满月时,那支箭已然化作了一道缩小版的赤色烈阳。
“破!”
郭悦宁低喝一声,弓弦震颤,那支血焰箭芒破空而出。
箭芒离弦的瞬间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化为八十一。
转眼之间,漫天都是赤红箭影,如万千流星同时陨落,将陈庆所在的那片区域尽数笼罩。
与此同时,侯御风的剑势也变了。
他手中长剑一振,剑身上青光大盛,一道道剑罡从剑身上进射而出,那剑罡不再是先前那种雄浑的剑光,而是凝练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青色剑丝。
那剑丝看似纤细柔弱,却蕴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锋锐之意。
剑丝破空,无声无息。
空气在接触到剑丝的瞬间便被一分为二,连那九幽蚀骨风都被剑丝从中剖开,露出一道真空裂痕。这一剑太快了只能看到一道青光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严言也动了。
他双掌在胸前合十,眉心处那道竖痕再次睁开,赤红色的竖瞳中射出一道血光。
他周身的真元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一种深沉的血红之色,那血光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座高达数十丈的血色虚影。
虚影通体呈暗红之色,面目模糊不清,只看得出一双巨大的手掌。
严言双掌齐推,那血影的巨大手掌也随之推出。
两只血光巨掌在半空中合拢,掌心相对,将陈庆夹在中间,一股令人窒息的碾压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地在这股力量下剧烈抖动着,地面上裂开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三道杀招,三人同时落下。
陈庆立于半空中,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围攻,双手一合。
嗡!
天宝塔虚影在这一刻骤然膨胀,百丈塔身轰然升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塔身上的道纹全部亮起,光华如烈日般绽放开来。
严言的血影巨掌拍在天宝塔虚影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借着这一掌的冲击之力,陈庆的身形不退反进。
他手中熔渊枪一振,五重枪域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枪意冲天而起,将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凛冽的金色。
他一枪横扫,迎着侯御风那道锋锐无匹的青色剑丝悍然撞去。
铛!
枪尖与剑丝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
剑丝上蕴含的锋锐剑气与枪尖上的枪芒疯狂交击,发出连串的金铁交鸣。
但那剑丝终究没能突破枪芒的阻拦,被熔渊枪硬生生挑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炸成一团青色的碎光。侯御风心中一寒。
而就在枪剑交击的同一瞬间,陈庆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了。
太虚破界遁!
他的身影快到了极致,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瞬息间便穿透了那漫天箭雨的封锁。箭芒轰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将那片虚空炸得支离破碎,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沾到。
“小心!”
严言第一个反应过来,面色骤变,暴喝出声。
他已经看出了陈庆的目标,郭悦宁。
三人之中,郭悦宁以弓道见长,防御最为薄弱。
陈庆这是要逐个击破!
侯御风也反应了过来,手中长剑一振,想要回身救援。
但因为九幽蚀骨风席卷而来,让他的速度骤减,而陈庆完全不受影响!
郭悦宁眼睁睁看着那道暗金色的闪电从漫天箭雨中穿透而出,眨眼间便已到了他面前。
他只觉得一股锋锐无匹的枪意扑面而来,那枪意凌厉到了极点。
他心中骇然到了极点,他想不通,面对三人同时发动的绝杀攻势,陈庆非但没有全力防守,反而还敢主动出击?
他更想不通,自己射出的八十一支箭芒封死了所有角度,陈庆是怎么从中穿透而出的?
但他的双手并未停下。
弓弦再次震颤,又是数道赤红箭芒从弓身上爆射而出,近距离射向陈庆。
同时他腰间的玉牌猛然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罩在他身前展开。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四级防御道兵,虽然不如天宝塔那般强悍,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抵挡一部分攻势。陈庆面对那数道迎面射来的箭芒,甚至连躲都没躲。
他手中熔渊枪向前一送,枪尖上绽放出一道璀璨的金色枪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