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碧火跟天界的三昧真火一个至诚至热，一个至阴至寒。
千年前那场大战，碧火的锋芒甚至盖住了三昧真火，最后是神女与圣光融为一体才打败魔界的。
千年来，魔王一直苦心钻研克制圣光之源的办法。
血狱大帝的失败对他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轮回千年，圣光之源的力量已经大大减弱，再被血狱消耗了那么多，凭这女娃的凡人之躯，他一定能将它炼化。
在魔王的操控下，火焰越来越旺，那灼热感却越来越不明显，周遭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很快就让人遍体身寒。
糯糯整个人往下坠，落进了半空中升起的碧绿色雾气里。
那团雾冷得不像话。明明看起来是火焰的颜色，碰到皮肤却像掉进了腊月的冰窟窿。
糯糯打了个寒战，听见魔王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比在结界里更近、更沉、更疯：“你以为你能拯救一切？”
碧雾散开，魔王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身后是坚不可摧的结界——无明玄帷。
灰紫色的屏障又坚实了几分，魔王的竖瞳里不再是之前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换成了一种炽热又近乎疯狂的贪婪。
“千年了。我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圣光之源转世到一个凡人身上。血狱那个老东西替你消耗了三成圣光，你自己又在火海里把剩下的力量拿去救人——如今你体内只剩最后一缕本源。你猜，这一缕，我炼化起来要多久？”
魔王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糯糯胸口，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糯糯下意识往后缩，背却撞上了冷冰冰的雾气屏障。
她死死攥着月光球，球里的光点们在里面炸开了锅，拼命往球壁上撞，那些被解救的魂魄在替她担心，急得快要从球里冲出来了。
“你答应过我的。”糯糯开口，不是乞求，倒像是审判。
“本王答应的是不用你的力量伤害大宛一草一木。”
魔王笑了，白森森的牙齿露了出来，“等本王炼化了你，那就是本王的力量，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般无赖的话，魔王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来，五指间迸出数道灰白色的丝线，像蜘蛛吐丝一样缠上糯糯的手腕脚踝。
丝线冰冷刺骨，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便开始朝血肉里钻，丝线并不是要束缚住糯糯，而是要从她体内把圣光之源连根拔起。
糯糯眼前一阵发黑，她感觉到丹田深处那股熟悉的暖流被一股极阴极寒的力量绞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冻进了冰块里。
魔王的手越来越快，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角却越咧越开。
他在用力，在用千年积攒的邪术对抗圣光之源残存的最后一点自主意识。
“乖乖出来。”挣扎半日，魔王似乎失去了耐心，用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你转世千年，跟着这女娃受尽凡人之苦，何必呢？让我炼化你，让我用你的力量重塑三界，不比跟着一个凡人强千百倍？”
圣光之源在糯糯体内剧烈震颤，像是在拼命摇头。
糯糯自己也听见了那股抗拒的嗡鸣。她不知道圣光之源还残留了多少意识，但她能感觉到它很疼。
跟她被蚀光层反噬时一模一样，像有东西在一点点啃它、撕它、把它从她身体里剥离出去。
她的四肢开始发麻，眼前的景物像被水浸过的墨画一样模糊起来，耳边只剩下魔王粗重的呼吸声。
邪术丝线越收越紧，将圣光之源逼到她丹田最边缘的位置。魔王睁开眼，竖瞳里映出糯糯苍白的小脸，笑容更加得意：“你看，千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如今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糯糯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一根丝线，那是被她指甲掐断的。她的指甲断了，血珠聪指缝里渗了出来，但她用那只血淋淋的手把月光球举了起来，张开口，对着球面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魔王几乎没听清。
她说的是：“你们快走。”
然后糯糯用尽全力，将月光球抛了出去。
月光球被抛到了碧绿的火焰之外，它们马上就要自由了。
糯糯疲惫的闭上眼睛，嘴角却含着一丝笑意。
可是月光求里的小点全都整齐划一的转换了方向，他们没有朝着没有火焰的安全只地去，而是全部涌向了火焰的那一头。
它们要回去。
感受到月光球去而复返，糯糯使劲睁开了眼睛，问道，“为什么，你们不是要做梦都想离开这里吗。”
感受到魂魄的意图，糯糯不住的摇头，“不要，不要，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可还月光球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下来，嘭的一声炸开了。
月光球内部爆出一圈莹白色的光晕，球壁像蛋壳一样裂成无数片。
那些碎片不断地像向外扩散延伸。那些发着光的人形轮廓一点点挤满了整片碧雾，完全压制住那些碧绿的火焰。
魔王下意识往后一缩，但那些光团却没有攻击他，它们全部冲向了糯糯。
上千个魂魄像潮水一样涌进糯糯体内，穿过她的皮肤、骨骼、经络，汇聚在她丹田处被邪术丝线绞住的位置。
它们的重量小得几乎不存在，但数量太多了，每一个魂魄都带着一段记忆：被魔界收割前的最后一个黄昏，母亲煮好的那碗面，父亲答应要买的糖葫芦，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我回来了”。
这些记忆在糯糯体内汇成一条发光的河流，裹住被绞紧的圣光之源。圣光之源触碰到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那些冤魂在用自己的残魂护着它。
魔王的面色变了：“你疯了，你不是自诩慈悲为怀吗，居然把它们的魂魄当盾牌用，它们会被我一起炼化的，你真虚伪。”
魔王试图这样让糯糯阻止那些魂魄。
糯糯从地上撑起身子，嘴角还挂着血，但眼睛亮得吓人：“我没有拿它们当盾牌用，是它们自己要来的。”
魔王还想再说点什么，糯糯体内那股被压制到极致的圣光之源忽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