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嬷嬷今日没有一起去平南侯府,她留在府里照顾着宜姐儿。
今日她瞧着季含漪舒展的眉目,也跟着笑了笑。
季含漪在床榻上伸了个懒腰,看着床帐,又想了想今日碰到沈肆的场景,被沈肆抱在怀里的感觉,就像是枯木逢春那样。
她难得笑了下:“平南侯府的花很好看。”
“月季开的也好,府里也可以多种一些。”
“我倒喜欢百合,我院里也想种几棵。”
方嬷嬷笑道:“夫人要是喜欢,明日老奴让人去种。”
“之前侯爷不喜欢花,这院子里冷冰冰的,老奴觉得种些花也好看。”
季含漪将脸埋在枕上,闭着眼睛,又问:“我今日看起来很高兴么?”
方嬷嬷便道:“瞧着与从前不一样。”
季含漪问:“哪里不一样?”
方嬷嬷想了想:"从前您眼帘淡淡,好似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来,更很少有轻松的神情。"
“但今日老奴瞧您眼角眉梢都比从前放松了一些,您刚才去看宜姐儿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很深,很明显,让人觉得您心情很好。”
“再有,您今日在妆台上,还仔细抹了手,脸上也抹了,之前您都不愿往妆台前多坐一会儿的。”
季含漪没想到自己小小的情绪方嬷嬷居然都能察觉,要是方嬷嬷都能察觉的话,那旁人呢?
季含漪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掩盖情绪,心里面真的愉快轻松了,脸上也会不自觉的表现出来,甚至在细节上也会有所变化。
之前沈肆不在,季含漪便不怎么在意容貌,她自然自小都是极爱美的人,小时候也格外喜欢听别人夸她,虽说面上装的不在意,但心里是高兴极的。
这回见了沈肆,虽说沈肆没半点说她模样的事情,但季含漪回来却潜意识觉得她伤心劳累这么久,容貌会没那么好看了。
又想在下一回见沈肆的时候,看起来气色会更好一些,所以又开始注重起来了。
季含漪在床榻上滚了滚,想着这些细节传出去定然不好,这会儿也警醒了,万得注意。
季含漪又问:“还有么?”
方嬷嬷便道:“夫人瞧着心情好了,面容也瞧起来容光焕发了。”
季含漪顿了下,摸了摸脸:“就这么明显么?”
方嬷嬷便道:“就像是一种感觉,夫人本就生的美,之前总是严肃又不笑,总有一股忧愁,就如阴天,美是依旧美的,但也让人心生难受。”
“但夫人心情好了,那美就如春日暖光,是新绿的嫩芽如沐春风,瞧着的人也愉悦。”
季含漪感叹方嬷嬷竟然这般能形容。
最近她总喜欢与方嬷嬷说话,方嬷嬷年纪年长,且经历颇多,与方嬷嬷说话,季含漪更投机一些。
季含漪觉得稍稍善于观察和聪明一些的人应该能看出她的变化,她抱着被子想了想,明日定然要如从前一样,免得被人看出什么来。
特别是季含漪觉得皇上的那双眼睛格外锐利,她怕真瞒不住。
又过了两日,老太太真让人去请了那位明慧师太来。
上午明慧大师做了一上午的法事,穿着灰色僧袍,手持佛尘,在临时搭建的香案前手持铜铃低吟,看起来也是煞有其事。
沈府的人都去观看,季含漪没怎么去看,忙着手头的事情,只在中午的时候,有人来季含漪这头禀报,说那师太结束了。
季含漪问了句:“如何了?”
婆子便道:“那师太烧了侯爷的贴身里衣,又神神叨叨的念了会儿,最后说侯爷还有一丝残魂在,在东南方向呢。”
季含漪放下手上的毛笔想了想,那竹叶楼在西边呢,沈肆也身子好好的,这师太果真也是个骗子。
说一缕残魂,不过是讨好,给留个念想。
东南的地方那么大,找不到也怪不到那师太头上。
季含漪又问:“老太太什么反应?”
婆子就弯腰在季含漪耳边说:"老太太哭了,说侯爷一个人孤单,就剩了抹残魂。"
“又请教那位师太侯爷到底还在不在世间,那师太没说个所以然出来,就说让老太太供奉着长明灯,滋养侯爷的残魂,若是心诚,侯爷总有一天能回来的。”
“说回不回来,就看佛祖的意思了。”
季含漪挑眉,这倒是个骗财的说法了,这些师太靠的就是这个营生。
回来了说是她的功劳,回不来就说心不诚,佛祖不认,也只会怪自己。
季含漪指尖点了点桌面,想着让老太太有点念想也好,总归沈肆也好好的,总会回来。
总比让老太太东想西想的好。
婆子又小声道:“老太太现在正让人给侯爷重新搭一个香案供奉长明灯呢。”
“还给那位师太打点了不少银子,说让那位师太在庵里也给侯爷供奉长明灯。”
季含漪点点头,只问了句:“人走了没有。”
婆子说走了,季含漪便没问了。
下午往老太太那儿去的时候,从前都是靠在床榻上唉声叹气的人,现在已经穿戴整齐的跪在供奉着沈肆长明灯下的蒲团上敲木鱼了,闭着眼睛,万般心诚的模样。
沈素仪也陪在旁边,看起来也是很心诚。
季含漪没去打扰,想着老太太有个这个念想,说不定身子还能早点好起来,便也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与老太太身边贴身伺候的婆子低声道:“每日别让老太太太累了,再有这里有什么事,也及时去与我说。”
婆子连忙点头:“夫人放心。”
又道:“老太太刚才劲头可足了,连精神都好了一点,还说只要诚心,侯爷就能回来了。”
季含漪又隔着珠链瞧了一眼沈老太太,这才走了出去。
再过了两日,沈老太爷让季含漪去了一趟。
老太爷打算过几日就要回江陵了,临行前想在府里办一场小宴,邀请从前致仕的同僚,让季含漪稍稍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