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军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坐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文件，恢复了书记的威严。
“去吧，做好最后准备，路上注意安全。”
“爸，我先走了。”
许正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阳光正好，他握着手里那份护航协议，只觉得沉甸甸的，却又无比踏实。
岳父的话，句句严厉，却句句是真心。
安全、规矩、底线、人心、敬畏……
所有能嘱咐的，全都嘱咐到了。
他快步走出市委大院，骑上车，朝着码头方向而去。
风迎面吹来，许正眼神坚定，心绪平稳。
以前，他是为自己、为家人、为兄弟闯海。
现在，他身上还多了一层牵挂——市委的护航、岳父的嘱托、妻子的眼泪、六个家庭的感激、一船船员的信任。
船已备齐，手续齐全，骨干到位，后方稳固，岸上有靠山，海上有规矩。
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许正握紧车把，加快速度。
回到码头，他要做最后一遍检查。
然后，安心等待启航之日。
那片神秘凶险的暗礁海域，他来了。
……
从市委回来，许正先去码头盯了半个时辰，船只检修、物资上船、船员熟悉流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推进。
周大海、赵铁锤、陈学文三人已经完全进入状态，整支船队纪律严明、士气高涨，不用他多费心。
眼看临近傍晚，他才折返渔具厂，把当天最后一批生产单签完。
多蒙和叶百媚各自忙碌，厂区内机器声规律作响，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许正刚喝了口热水，准备起身回家，厂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快又略显拘谨的脚步声。
来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的确良衬衫，齐耳短发，面容清秀，气质温文，一看就是读书人。
正是村小学的老师。
杨晓晓。
“许正同志。”
杨晓晓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脸颊带着一点腼腆的红晕，双手轻轻攥着衣角。
“我……我来找你。”
许正一见是她，立刻放下水杯起身，语气平和。
“杨老师，快进来坐，怎么找到厂里来了？是不是我几个女儿在学校不听话，惹你生气了？”
他几个女儿都在村小学读书，清一色全是杨晓晓的学生。
杨晓晓连忙摇头，浅浅一笑。
“不是不是，她们都很乖，懂事、听话、读书也用功，是我带过最省心的一批孩子。我今天来，是……是专门来找你的。”
许正示意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找我有事？你直说。”
杨晓晓捧着水杯，指尖微微发烫，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头，眼神真诚。
“我听说了，你救了镇上污水处理厂的六个人，还……还要组建远洋船队，马上要出海去很远的深海捕鱼。”
许正微微一怔，消息传得倒是快。
“是，有这么回事。”
“那片海……我听村里老人说，很凶，很危险。”
杨晓晓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就想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了几分。
“我知道你马上要出海，一走就是好多天。我……我想请你今晚去我那里吃顿便饭。没什么好菜，就是家常饭，我亲手做的，就当……就当给你饯行，也当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好好谢谢你。”
一席话说完，她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看许正的眼睛，耳根都染上了浅红。
救命之恩、工作之恩，桩桩件件，她都记在心里，从未敢忘。
如今许正要冒险远海，她无论如何，都想当面请他吃一顿饭，说几句叮嘱的话。
许正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意。
杨晓晓性子内敛、腼腆、知礼懂恩，不是那种无事登门的人。
他本想推辞，最近船队筹备千头万绪，他确实抽不开身。
可看着杨晓晓满眼真诚与忐忑，话到嘴边，又不忍心拒绝。
“杨老师，你太客气了。”
许正语气缓和。
“我出海是正事，也是分内之事，不用特意为我饯行。你平时照看我的几个女儿，费心费力，我还没谢谢你。”
“不一样的。”
杨晓晓猛地抬头，眼神坚定。
“孩子们听话，是我做老师的本分；可你救过我的命，给我活路，这是天大的恩情，我必须报答。一顿家常饭不算什么，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你别推辞，好不好？”
她语气近乎恳求。
许正看着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那我就不客气，打扰你一顿晚饭。”
杨晓晓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绽放出明亮的笑容。
“太好了！那……那我先回去准备，你忙完手头的事，随时过来，就在我宿舍，我等你。”
“好。”
杨晓晓又礼貌地道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渔具厂，看得出来，能请到许正，她心里格外欢喜。
许正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杨晓晓还是这么淳朴善良。
他把厂里的事简单收尾，又给码头的洪德全和许阳打了个电话，叮嘱他们夜间值守注意安全，这才锁上门，朝着村小学的方向走去。
……
村小学后，职工宿舍区。
许正走到杨晓晓宿舍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一推开，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不大的小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一张小方桌，两条长凳，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一盘小葱炒鸡蛋，金黄鲜嫩，一盘红烧小鱼，是近海小鲜，一盘凉拌黄瓜，清爽解腻，一盘土豆炖豆角，软糯入味，中间一碗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
不算丰盛，却样样用心，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
杨晓晓围着围裙，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见许正来了，连忙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我……我手艺不好，你别嫌弃，都是家常东西。”
“杨老师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许正坐下，看着一桌子菜，脸上带着笑意。
杨晓晓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又添了一勺鸡蛋，局促又真诚。
“你快吃，尝尝味道，平时看你忙得经常吃不上热饭，今天……今天就好好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