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老人从观战台上飘落下来,他落在了张凡的面前。
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老学究。
但整座竞技场的九十九道天道法则,都在他落地的瞬间,给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九个纪元,万域天骄会第一个满分通关,第一个总决赛冠军。”
天道老人打量了张凡一眼,目光在他左手,手背的创世剑意纹路上,停了一瞬。
“你的创世剑意还差半步。”
张凡点头道:“存在和虚无还在并行。”
天道老人摆了摆手道:
“不急,无痕磨了一整个纪元的剑,都没磨成,你才悟了几天。”
“先下去休息,明天来天道宫一趟。”
“渊皇那边来了消息,点名要见你,无痕已经把话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定。”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张凡道:
“这是天道令,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天道宫,不受任何法则约束。”
“你那些同伴也可以来,天道宫的门,对他们都是敞开的。”
天道老人说完,就消失在擂台上空。
张凡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令牌,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天”字,背面刻着一道竖线。
那条竖线,和初当年画的那条分界线一模一样。
龙战第一个冲上擂台,龙骨剑往地上一顿。
“冠军,我就说冠军肯定是你的。”
纪斩、虚空子、秦广王、帝天一也走上擂台。
五个人把张凡围在中间。
六个人站在悬空擂台上,脚下是九十九道天道法则凝成的擂台,头顶是无边无际的虚空。
虚空子忽然开口。
“无痕让你去噬渊,天道老人让你去天道宫,先去哪个。”
“天道宫。”
张凡把令牌收进怀里。
“渊皇那边不着急。”
“为什么不着急。”龙战问。
张凡还没说话,帝天一先开了口。
“因为渊皇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但天道老人手里有初留下的东西,那东西对张凡的创世剑意有用。”
龙战恍然大悟。
“所以先去天道宫拿东西,拿完了再去噬渊揍人。”
纪斩把破封剑往肩上一扛。
“不是揍人,是接人。”
“苏白衣的脸还在噬渊,虚空子的师叔祖还在噬渊,剑尘的剑心还没洗干净,影煞还没跟他打那一场。”
“这些账一笔一笔都要算。”
虚空子低头看着木剑上那道交点印记。
“先接人,后算账。”
秦广王点头。
“我同意。”
帝天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混沌剑剑柄上。
金万两在台下急得直跳脚。
“你们能不能先下来再说,我爹还等着请冠军吃饭呢。”
“界海商会的庆功宴摆了三十六桌,菜都快凉了。”
……
天道宫不在天道城上空。
它在天道城底下。
张凡跟着天道老人,穿过竞技场底层的传送阵,眼前一暗。
再亮起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座地宫深处。
地宫不大,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在发光,密密麻麻的从地面延伸到穹顶。
整座地宫就是一本用剑写的书。
天道老人走到地宫正中央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令人惊奇的是,那油灯的灯芯竟然是一缕剑意。
天道老人指了指四壁的剑痕,说道:
“这些都是初当年留下的。”
“她把毕生所学全刻在这儿了,说她要是回不来,就让后来人自己看。”
“后来她回来了,看了一眼这些剑痕,说刻得太烂,想毁掉重刻。”
“我说你留着吧,万一以后有人看不懂你那柄墨剑,让他来这儿看看墙。”
张凡走到一面石壁前,上面刻着一道竖线。
和他在封印之门上,画的那道一模一样。
天道老人指着那条线到:
“这道线她刻了三遍,才画好。”
“她说画线这种事,不是用力就能画直的,得让线自己找位置。”
张凡把左手按在剑痕上。
手背上的创世剑意纹路,猛然亮起,青金色的主剑意,和灰色细线同时震颤。
它们在和墙壁上初留下的剑意共鸣。
张凡抬头问道:“初当年为什么不碰那颗珠子。”
天道老人把油灯拨亮了一点。
“她说那颗珠子里封的虚无本源太纯,一旦碰了,她的剑意就会被虚无同化。”
“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死了之后没人能画线。”
“所以她退了半步,把珠子和万域诸天隔开,留给后来人。”
“她临走前跟我说,能碰珠子的人不是她,是下一个持剑人。”
张凡道:“就是我。”
“是你。”
天道老人从石桌底下摸出一个灰布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只写了两个字,持剑。
“她留给你的。”
张凡接过信,拆开。
信纸泛黄,折痕已经磨出了毛边。
上面只有三行字,笔迹清瘦有力。
“墨剑第七道封印,不在剑鞘上,在你心里。”
“你什么时候能把存在和虚无,同时握在手里,又不让它们打架,什么时候就能解开。”
“解开之后来噬渊找我,我在那儿留了一样东西。”
张凡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她没说留的是什么。”
“没说。”天道老人摇头道:“只说那东西对她很重要,对你也一样。”
张凡转身往一面还没看过的石壁走去。
这面墙上的剑痕和其他三面不同,这里是一整幅完整的剑图。
无数剑痕交织成一张巨网,网的每一条丝线都在发光。
每一条丝线的颜色都不一样。
青金、银白、深灰、透明,四种剑意在这张网里互相纠缠。
网的正中央,是一个空白的圆点。
空白处没有任何剑痕,只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天道老人走到张凡身边,抬头看着那张剑网。
“这张图她刻了一百年。”
“刻完之后她在中间滴了那滴血,说,等持剑人来了,让他在这个空白处画一笔。”
“我问她画什么,她说持剑人自己知道。”
张凡看着那个空白圆点。
手背上的创世剑意纹路,在这一刻自行展开。
青金色主剑意和灰色细线,从指尖延伸到心口,又从心口涌回指尖。
它们在寻找那个交点。
在虚空子木剑上留的交点,在帝天一混沌剑上画的十字,在无痕剑尖上补全的那一成。
全部指向同一个位置,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