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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7章 界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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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族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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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峰山,清凉台。

寺院耸立,参差起伏,侧面泉水咚咚,小院幽然,简单却又不失高雅的小院之中,一位和尚正缓缓睁开双眼。

“呼……”

法常站起身来。

玄天中的种种景象在他的心头回荡,又迅速消散,这和尚在心里谋划了一遍又一遍,想着自己接下来的种种举动,这才过去了数日,突然听见极其喧闹的喊叫:“师兄!师兄!”

他一下惊醒,仿佛得到了伟大的使命,行动也利落起来,推开院子,就看到师弟法原已经赶过来。

这位摩诃如今也是忧心忡忡,眼见了他,长长一叹,道:

“师兄!你总算出关了!”

法常心有异样,藏着偌大的秘密,只是对他一挑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嘻!师兄不知……”

法原道:“慈悲道如今大败,堂堂帝王,弃城而去,连仪仗都丢在了麒麟手里,不敢取回,缘善又陨落了,整个北燕上下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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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道:“麒麟已经南归,本来是大有喘息的机会,可冒出来的那个传经道,趁机收拢了好一批摩诃怜憨,那一家的主人净海,自称缘善曾经为他许诺过许多……如今不过是一一收回而已……如今一界上下沸腾不已……”

法常当然知道这事情,于是略提高了声音,问道:

“道钟大人可有命令下来?”

“不曾听说!”法原答了一句,眼前师兄已经点了点头,道:

“这就对了……既然如此猖狂的行为,法相不曾理会,那就说明确有其事,这分明是两位法相之间的交易,绝不能轻易插手!”

法原琢磨了一阵,道:

“可几个老师傅在庙里争起来了……无非是些唇亡齿寒的道理……”

法常当然知道这些人再忧忌什么,只是冷笑一声,道:

“早些时候不想着唇亡齿寒,现在慈悲道都被打垮了,这才头疼起来?晚了!”

他一甩袖子,一改曾经的与世无争,气质凌厉地道:

“待我去见他们!”

法原一愣。

可这位师兄已经迈过他,大步向前,从这一处【清凉台】飞起,往最高处的宝殿飞去。

便见宝殿光芒万丈,雄威凛然,法常抬起头,见着上方的牌匾金光灿灿:【雄广宝殿】。

法常推门而入,果然见到里头几个,老和尚正争论不休,低声叱喝。

而在更高处,正中心正放着一处最大、最宏伟的世尊玄像。

这世尊略显福相,两只眼睛微眯,却含着一股极其凌厉的威严,身上缠着几道绸带,又披着袈裟,盘膝而坐,单手指地。

法常的推门而入,让一众老和尚都哑了火,他却一时觉得恍惚。

他如今虽然弃暗投明,可到底是从小在此地修行的,曾经也崇拜过这殿中的一位位大能,如今好似触景生情,心中复杂起来。

‘世尊【天广挲】……’

法界道统本源自传说中的世尊【天广挲】,是天觉的师弟,按着法界自己的传说,这位可是当今释道的重要人物,也就是广土座的开创者之一。

可那位小师叔祖空枢却是这么说的:‘传说中,世尊在宝华山上讲道时,一共说了六种法门,有资格在祂座前听法的人数不少,其中有三位弟子,是中世尊的道统弟子,天觉师兄弟的传人,每每意犹未尽,便一同下山,夜间在一个叫做【长阿窟】的地方交流感悟…’

‘虽说这是三位弟子,可毕竟是世尊的弟子,终究厉害,日积月累,【长阿窟】也神妙起来,一些过路的修士,或者在近处修行的和尚,偶尔听了只言片语,忍不住留神驻足,夜间前来听讲的人就越来越多…’

‘而到最后,跟着发言的有九个人,一同立下了广土座,加上守在窟前的两个护卫,共计十一位……后来无一不是威名凛凛的人物。’

而这三个在长阿窟结道的弟子,其中两位分别立下了【大慕法界】与【慈悲道】,也正是因此,这两道是最具根本法的,大羊山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本质上就是两道之间的争夺。

至于还有一位……便是后来在宝华山做到了住持的唐经和尚!

而界、檀两主,便是世尊【天广挲】的传人,尤其

是界主,称得上是当今旃檀林中数得着的大人物了!

因此,法常也明白,在这处大殿中讨论代表着什么一一一言一语,通通会流落在这几位法相耳中,他要沟通的不是眼前这些宿老,而是两位法相!

哪怕他早已在心中反复谋划许久,心中也未免有些紧张,穿过一众人,在正中偏下的位置落座,道:“诸位大德!”

法界一道量力空置多年,身为【拜坛未接量力】的空枢,本身就称得上是一言九鼎的主人,如今他指定的法常现身,修为又不算低,这一众老和尚都要给个脸面,纷纷起身回礼。

可还不待礼节完毕,左侧的老摩诃【筵图】端了玉钵,单刀直入,道:“法常师侄!如今明阳同狼似的,中原早就丢干净了,北燕没一个是中用的,那麒麟虽然闭关了,其子却在洛下虎视眈眈&183;&183;&183;&183;&183;&183;若再不出手,恐怕时机已晚!”

于是左右瞬间又哄闹起来,无非一派说大势岌岌可危,要请示法相,再行举措,另一派说麒麟大势已成,万万不可得罪……

法常等着两方吵得不可开交,这才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诸位都是老前辈了,法常本不该妄言,可事关重大,今日却不敢客气,得这么一说!”

“遏制明阳?早就晚了!”

他再度一叹,道:“天震耀耀,有牧帝君,两江王事,岂为一家之为?安淮坠而真阳出,宛陵破而七相来,于是恶枪亡。太阳衰,旧室兴,杨宋立,南北天骄如云,不能御一麒麟,以至江淮破,广蝉死,中原陷,燕帝亡……此乃天命,我等孰能抵御!”

左右大有点头的,筵图却是个暴脾气,听了这话,骂道:“他妈的!你的经读得多了,跟我文绉绉起来,无非是斗不过人家,也学毅都写表文咧!”

法常没想到自己钻研了数日,却被这老和尚一下点破,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可左右的人也跟着来劝,筵白道:“咦……师侄也是为了你好嘞……”

筵图把眉一横,道:“要投你们去投!要是敢把这个什么护世谶迎进来,老衲第一个把那相给砸烂了!”

法常却是有准备,只向着左右摆手,拉着老人道:“师叔听我一言!”

他道:“还请诸位大德想一想,我道昌盛至今,聆听无上教诲,所图为何?”

众人都皱眉,却见他道:“所谓无非增广释土!”

听了这话,几个老和尚缓缓松了眉毛,好像意识到什么,法常笑道:“我等有一功未立,一过未补!”他道:“我道向来收拢众多金地,秦玲显世,却被慈悲道所得,如今北燕大破,绿善毙亡,已经无力笼络此人,必被我道所得,这样的大功,诸位大德何故坐视不理?”

此言一出,众人尽数领会,筵白曾经南下,如今是最怕麒麟的,连忙点头道:“是啊!”

他笑道:“倘若能让那个了空亲近我们法界,必然是无上功德!只是已经许久不见他的踪迹了……”

于是匆匆派了和尚去问他的行踪,很快上来一人道:“这和尚同江头首交好,曾经入蜀地劫掠,颇有功劳,如今不知为何,往陇地去了,似乎是为了寻找什么机缘。”

法常微微点头。

他当然知道了空是去做什么,如今也是想着法子帮他而已,至于什么亲不亲近,作为自己人,这实在不是难事!

于是道:“了空摩诃与岔怒道多有缘法,如今必然已回北凉释窟,还请一位师叔带着各类典籍过去寻他,助他一臂之力!”

这种好事,和尚们一个个自然是抢着要的,只有筵图还有大半不服,摇头道:“说到底,你还是不肯招惹麒麟……”

法常笑道:“师叔何出此言!”

于是抬手,道:“我说……我等有一功未立,一过未补,这一过……便与麒麟息息相关——【宝牙金地】!”

筵图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口中嗤笑一声,道:“你说的倒好听!你拿什么来弥补【宝牙金地】?”

“我虽不能,却有人能。”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法常只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众人,站起身来,双手在胸前结印,淡淡地道:“李绛迁。”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

法常却好像没什么感受,平静地道:

“麒麟闭关,如今正是好时机。”

筵图呆立在原地。

李绛迁是什么人,李周巍的长子!

如果明阳气象有所分明,受益最多的除了这位麒麟本身,就是他的长子!

同出此理,众摩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倘若有人敢打他长子的主意,那位魏王会有何等的愤怒,无论成与不成,计较起来,法常是绝对保不住性命的……

连缘善都没能从李周巍手里逃出,更何况是他!

这话不算是异想天开,却绝对算得上是疯狂至极,此时此刻,就连最暴躁的筵图都犹豫了,在一片安静中,这老和尚有些结巴地开口:“法常师侄……”

他低了低头,道:“这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法常俯视众人,似乎在他说出那一句话的那一刻起,他身上的光辉已经有了不同的色彩,这和尚心平气和的双手合十,道:“我曾为魏王所救,却好像是跳动的雷霆,猛然在大殿之中炸响,将所有动静凝固在原地,众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却一个接一个的明悟了:‘原来如此……’

报恩一事,对释修来说,其实有极不同的象征。

当年,中世尊还未成道,修为低微,曾经寄在一家人门下为客,得了恩情,后来指点这家人投入释道……

其中甚至出了一位世尊,叫作【天岁悲罗】,是天觉的师兄,慈悲道攀附的最早道统始祖!

可这份缘分沦落到了今释手中,早就变成了有意度化恩人的行径,当年的遮卢成就空无道主人,第一件事就是去度化恩人【扁嘉门】,这才有了后来的虚妄摩诃!

如今法常还有意来提,一切就截然不同,筵图猛地退出一步,喃喃地看向高处:“这是……”

果然,法常已经转身,面对着那高处的玄像拜下,双手合十,泣道:“法常未能通明智慧,空系江淮百万人,如今得明阳之缘,麒麟之恩,愿以身相报,度化其子,入我法界之门,不能得度报恩,法常誓不得道!”

这一声煌煌如日,在整座大殿之中回荡,下方的众和尚集体失声,却好歹一个个都是老前辈,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他是要把这件事……当做他的功业!”

霎时间,金钟敲动,如同雷霆炸响。

“咚!”

整座清凉台清晰可闻!

“扑通……”

一旁的法原已经激动地跪倒在地!

自法界的【拜坛未接量力】空枢闭关,本该是他钦点的法常来指挥上下,可这位师兄一向与世无争,导致了整个法界上下几乎失去了主心骨,这才在诸多变动之中可谓是先机尽失……

这才有他法原看不下去,亲自谏言突袭梁川,却被麒麟所埋伏,丧失了大量的亲信弟子,连这位师兄也被他连累的法躯尽毁,到了今日,法原心中可谓是万分愧疚!

如今看到这副景象,他怎么能不激动呢!

可这些声音已经通通被隔绝在外,在众人的目光中,法常已经缓缓入定,在众人或惊或慕的目光之中化为一道金身,凝固在上方。

‘早知他素有不同常道之心,却不知有这番大野心!’

法常双手合十,静静地跪了许久,感受着那些声音迅速离自己远去,不知何时,一股淡淡的白雾已经笼罩了整个【雄广宝殿】&183;&183;&183;&183;&183;&183;

他感受到温和的光彩照射在身上,于是低了低头,这才听到静静的、冰冷的声音。

“法&183;&183;&183;&183;&183;&183;常&183;&183;&183;&183;&183;&183;”

法常只觉得心中咚咚跳动如鼓。

‘法相已至……’

平心而论,法常在那一处大岛玄天中已经见过太多大人物,就算是传说中的世尊,他也是当面见过分身的&183;&183;&183;&183;&183;&183;

可此时此刻,面对这位法相,他依旧心惊胆战。

毕竟,在玄天之中,他并不需要掩盖自己的心思,欺骗这样的大人物,而玄天之中好歹是正道,并非是这一类从乱世中杀出来的法相!

正因如此,他先前的一言一行都经过仔细的斟酌,那一副牺牲自我,也要达成此行的发愿,也的确确是出自本心,没有半点虚假!

于是他只是磕头,持续保持着念头的纯净,恭声道:“法常仰受圣恩,敬听玄言&183;&183;&183;&183;&183;&183;”

却听着这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起伏不定:“你倒是聪明。”

法常只觉得的惊悚——他并没有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任何欣喜,也没有任何道统中大人物的亲切,仅仅是一种漠视中的讶异。

他不敢去回想在玄天中与明慧等人商量好的措辞,一心保持着念头的纯洁,想要开口,可动了动唇,猛然发觉周边的白雾越来越浓烈,整片大殿已经化为黑白两色的苍茫天地。

那位大人的话中多了一点笑意:“空枢不肯点明,你却先悟了……看来,麒麟那一放,真是提醒你了…”

法常只觉得疑惑,哪怕他做了万千准备,此刻对话也是听得一知半解,可他至少听到了空枢的名字,这个几乎是他如今唯一在乎的人的名字好像点醒了他,法常泣道:“【拜坛未接量力】万金之躯,岂能行此微小之事,自当由法常代行!”

可当他的泪落下时,一股寒意已经冲上心头,法常猛地抬起头来,发现眼前已是无限光明,一只洁白的手不知何时已悬停在自己面前。

紧接着,这只手缓缓往前伸,在他眉心一点。

“咚!”

真灵显露!

法常的真灵已经完全暴露在眼前法相的神妙之下,浩然的法相位格降下,却终究没有激发半点异样,就在这飘飘然之间,法常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更轻更柔,仿佛蕴藏着无限的玄妙,却带着隐隐的嗤笑:“算了罢了!”

祂道:“祂当年连整个天下都能骗过去,何况你我?愿意合作就够了,何必得寸进尺,惹急了他,这种好事未必归我们。”

这声音似乎隔在蒙蒙的天外,却因为某种奇特力量的庇护,仍然能穿梭于他耳间,很快,他听到最早的那个声音:“我们推一把麒麟,他助我们得宝牙……又提了一次秦玲,这自然是极好的,可凭空到手,本座总不信。”

“补偿罢!”

那更轻柔的声音飘荡起来,如云如雾,又好像是笼罩在大殿的白烟本身:“祂当年一言不发,除去广蝉,虽说没多大损害,可终究是不合道理的,如今回报我们也不为过,毕竟,不比当初了,祂已经是穷途末路。”

他听见一点笑声:“更何况这不只是回报,不是么?”

震动之间,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真灵回归,那只手终于收回了,取而代之的是眉心的强烈灼热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留在了他的眉宇之间。

紧接着,强烈的金光开始在双目之中回荡,一股股法力如同热流一般在四肢百骸流淌,法常猛地躬下腰,喷出一口血来;“噗!”

这口血吐罢了,他好像一下清醒过来,只感觉说不出的畅快,这才听见那大人淡淡的声音:“允了。”法常只觉得一股热意涌上双眼,他喜极而泣,叹道:“多谢大人恩典!”

周边的白雾如同退潮一般散去,这才听见那似有似无,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问清……他们要什么……”

“轰隆!”

浩然的钟声在他耳边炸响,法常猛地向前跌倒,头颅狠狠的磕在身前的台阶上,发出金石碰撞的响声,他好像是猛然醒悟,这才直起腰来:眼前是空无一人的大殿。

一众老和尚好像都散去了,并且贴心的替他关好了殿门,四周寂静得吓人,一座座尊像沉寂在黑暗里,居高临下,不怒自威,似乎通通凝视着他。

而世尊左右的那两幅玄像则更加神秘了,一者手持万千悬浮人间,一者由无限白香环绕,面上似乎都有笑意。

法常却已经来不及在乎这些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出神地张望着,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法力与神妙,心中激烈跳动。

“七世……”

仅仅是一念之间,他从一个重伤只剩真灵归来,身躯都不完整的六世摩诃转生成了七世。

然而,恐怖的却不是这些。

他痴痴地抬起头,体会着自己的真灵映照,那一处飘渺的所在,早已经不是什么法界,而是一处陌生却又熟悉的境界【宝牙金地】…

经过法相的那么轻轻一指,他的脚赫已经改换到宝牙金地之间!

法常抬起手,静静抚摸着自己后心的那一道圆形凹痕,心中仿佛触电一般又惊又骇。“怎么可能…”

他当然不可能是【宝牙金地】之主,这跟脚转换,仅仅是让他成为了当年了空一般的存在,跟脚和真灵寄托在其中,却无法如主人一般出入&183;&183;&183;可早已经足够了!

“这说明&183;&183;&183;法界对宝牙金地的掌控,远超于世间所有人的想象之上!空枢小师叔祖也同样猜错了&183;&183;&183;两位大人极有可能已经能随时将金地的枢纽赐下,只是无法彻底掌控,并入法界而已&183;&183;&183;”

“那为何当年&183;&183;&183;”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感受着彻骨而来的寒意:“大人们是有意让外界看到&183;&183;&183;让其他几道的法相放松警惕,还是说&183;&183;&183;为了暂时退出明阳之局&183;&183;&183;”

可他很快意识到这一切如今都不重要了,两位大人轻易挪动他的跟脚,本就是给李绛迁看的,是作为他前去与李绛迁谈判的资本!

“以他的血脉与身份,只要他点头,界主完全有能力让他瞬间超过那位广蝉,成为继胜名尽明王之后的新一任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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