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的这番话，让姜云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那收缩极短，短到连一直盯着他看的无相都没有捕捉到，但如果永劫在此的话，那么他就能从姜云的眼底深处看到第三次的惊恐之意！
无相不再催动任何大凶的神通，也不再去试图融合三具宝身。
他缓缓闭上了那三双被灰白光芒覆盖的眼睛，将三具宝身体内翻涌的力量尽数收敛，使得周身上下，再无气息散发。
“嗡嗡嗡！”
下一刻，整片界缝微微的震颤了起来。
在姜云的神识覆盖之下，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四面八方的界缝之中，开始有着一个个的光点亮起。
不，现在的它们不能称之为光点，而是应该称之为光团。
每一个光团所覆盖的面积，都是达到了万里之遥。
这大量光团的亮起，就如同是夜空中的星辰，快速的点亮了一片又一片黑暗的界缝，使得覆盖的区域越来越多，越来越广，直至来到了千万里！
而看着这些光团，别说姜云了，就连已经逃到了千万里之遥，正躲在一块星辰碎片中的永劫，都是非常的熟悉。
因为，这些光团，就是之前永劫在时间之河中看到的，由姜云出手点亮的那一百颗光点！
巧的是，先前永劫和姜云寻找感应无相分身的地方，也就是在这片区域，永劫当年踏入这方天地的第一处落足之处。
可以说，这些光团出现的位置，和永劫在时间之河中所看到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所有光团覆盖区域之中，更是只有一片区域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虽然衣衫褴褛，但身体挺得笔直，灰白色的眼眸，透露出一股虚无之意。
而其他的区域，都只是黑暗的界缝，像是化作了被风吹过的水面，有着一道道的涟漪，不断的起伏。
自然，这些光团，就是无相的分身！
“无相，你动静小点，差不多就可以了。”
与此同时，太初山内，始终关注着姜云和无相交手的器灵，看着这一幕景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
不过，他倒是没有阻止。
毕竟，他也已经知道无相中了姜云的算计。
此刻若不动用这些分身，恐怕真要被姜云给反过来压制了。
而姜云的面色，在这一刻真正地沉了下来。
因为，随着这些光点，或者说，这些无相分身的出现，姜云忽然发现——
这片被他以大道之力覆盖的天地，这片每一寸界缝，每一片虚空，都已刻上他大道烙印的天地，竟然正在脱离自己的感知。
无相睁开了眼睛。
那三双灰白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的已不再是姜云的身影，而是一片翻涌不息的天地虚影——
有界缝，有星辰，更有着无尽生灵。
他借着三具宝身的嘴，轻轻地说道：“姜云，你说，这方天地，你的大道之力是主宰。”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而从容，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冷漠：“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方天地的主宰，又是谁呢！”
话音落下，整片界缝骤然再次一震。
那震动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不是来自无相的攻击，不是来自大道之力的碰撞，而是来自于天地本身。
它在回应无相的话！
“看看，到底是你的大道之力强，还是这方天地强！”
无相再次开口，三具宝身同时抬起手来，向着姜云虚虚一按。
姜云离开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布下的那张大道之网正在被一股无形之力从内向外的推挤，即将崩溃。
紧接着，一股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的界缝之中同时涌来。
这不是单纯的攻击，也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一种意志层面的倾轧。
这些力量，更不是大道之力。
但对于这样的感觉，姜云也并不陌生。
这是排斥之力！
这方天地本身在排斥自己，是将自己当成了外来者，当成了入侵者，当成了一个不该存在于这片空间中的异类。
姜云的双脚依旧踏在虚空中，却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流沙中缓缓下沉，四周每一粒沙子都认识他，却都不愿托住他。
他周身的大道之力在这股排斥之下开始剧烈波动，身上散发出的大道之力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般稳固从容，而是如同被狂风撕扯的烛火，时明时暗，摇曳不定。
那些原本与他心意相通的大道纹路，此刻竟隐隐有着脱离掌控的趋势，仿佛它们背叛了姜云，另外寻找到了一个新的主人。
不过，姜云并没有出手去抵挡这排斥之力，也没有去重新驱动大道纹路。
他闭上了眼睛，去仔细的感知着四周的力量。
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的姜云，根本不在意天地对自己的排斥，而是在这种排斥之中，努力寻找着一个困惑了他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可惜的是，无相根本不给姜云继续寻找的时间。
无数道空间裂隙开始浮现，从四面八方向着姜云所在的位置蔓延过来，每一条裂隙中都翻涌着无相的灰白光芒。
那些裂隙不是要撕裂姜云，而是要将他所在的这片空间，从整个天地的版图上完整地切割下来，然后——压碎。
姜云守护的这方天地，正在被无相驱使着，要将他给撕碎，吞噬！
随着这些缝隙的挤压，姜云的身形在界缝的震颤中微微晃动，第一次被逼着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仅仅是半步，但却让无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大道之力，大凶之力，对姜云都没有效果。
但这天地之力，就绝对不是姜云能够抗衡的了的。
这半步之后，姜云的身形没有再退。
他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向那三具悬浮在半空中的宝身，看向那三双被无相占据的眼眸。
三具宝身依旧悬浮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带着倨傲，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姜云。
姜云知道，无相借用天地之力的方式超出了他的预估。
如果继续这样耗下去，他的大道之力会被这方天地一寸寸地排挤干净。
到那时，他再想翻盘，便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因此，姜云自言自语的道：“本来还想再等等的，但现在，等不了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去维持那张正在崩解的大道之网，不再去与这片正在排斥他的天地角力。
他的身上，九种大道光芒合而为一，凝聚成了第十中大道光芒。
那是守护大道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如同一轮在永夜中升起的初阳。
初阳之中，浮现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守护大道张开双臂，将姜云，连同三具宝身，全都虚虚环抱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姜云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全部的大道之力，凝聚成了一道声音，从守护大道的口中说出。
“我以我之守护大道，唤醒我之道灵，道心，道体！”
姜云的声音苍茫而庄严，如同一道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雷霆，精准而沉稳地穿透了无相的所有防线，落在了三具宝身的最深处。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
“醒来……”